哭 泣 的 雨 伞

黄元华

开学了，我们的教室搬到了一楼。我起初有些不太习惯，总惦着三楼的那间。如今，它已改成了一年级的教室，门框上早挂上了一年级的牌子。

一个晴朗的上午，孩子们都上体育课去了。我信步上三楼，心中仍有些莫名的挂念，腿脚不由自主来到了上学期的教室门口，门敞着，原先摆放整齐的一米来高的桌椅毫无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满地散乱着的一些崭新的较矮的桌椅，这些都是为将入学的一年级新生准备的。

我缓缓走进室内，只见电视柜前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几把颜色各异的雨伞。一种自责顿时涌上心头，“一定是上学期忘在教室里，没带回家！”

我急步上前，蹲下身子拾起那些伞，拂去灰尘，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各色雨伞，一共是10把。我怀抱着它们，犹如抱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将它们摆放在现在的一楼教室的讲台上，不停地抚弄着它们。

下课了，孩子们从操场上满头大汗地回到教室，见到我在盘弄那些半新不旧的伞，有些孩子好奇地围拢了来。待教室安静下来，我举起其中的一把紫色的雨伞，有些怜惜地说了句：“它想回家！”

孩子们你瞧我，我盯着你，有些孩子甚至站了起来。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议论。最后，大家争先恐后地喊：“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这些半新不旧的雨伞，躺在讲台上，可怜兮兮地，无人来认领。在叫喊声中，一个极尖的声音传来：“这么旧的伞，肯定不是我的！”

“我家也没有这么旧的伞！”有人在附和。

我心中一颤，皱起了眉头。我们小时候哪儿用过这么漂亮的雨伞？立在讲台边，我一声不吭，双眼扫视着每个孩子。

孩子们极会察言观色。教室里一下子静极了，我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也听见雨伞在伤心地哭泣。我请班长把雨伞送到我的办公室。

星期三的班队会，我在黑板正中写了几个大写“哭泣的雨伞”，请孩子们就这个题目谈谈自己的看法。

孩子们感情丰富，更富有同情心。他们马上问：“雨伞为什么哭呀？”这正是我所需要的问题。教室里静极了，孩子们的脸上都透着庄重和强者的风范，一个女孩举手站了起来：“老师，那把绿伞是我的，我不该嫌它旧，抛弃了它。请您允许我来接它回家，好吗？我不会再让它哭了。”孩子一脸的恳切。

教室里起了一阵轻轻的骚动，随后是雷鸣般的掌声。就这样，余下的伞陆续被它们的主人认领回家了。更让我欣慰的是：从此，教室里再无被遗弃的雨伞。而且，孩子们明白了“敝帚自珍”的含义。我们的教室每天也似乎溢满了灿烂的阳光。

2004年10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