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沧桑——南京回眸
南京是中国著名的四大古都及历史文化名城之一。早在上个世纪30年代,著名文学家朱自清先生游历南京后,写下的《南京》一文中就有这样一段评价:“逛南京像逛古董铺子,到处都有些时代侵蚀的痕迹。你可以揣摩,你可以凭吊,可以悠然遐想……”历史上南京既受益又罹祸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气度不凡的风水佳境,过去曾多次遭受兵燹之灾,但亦屡屡从瓦砾荒烟中重整繁华。自古“天下财富出于东南,而金陵为其会”,南京又是十朝都会,“,“衣冠文物盛于东南和都市大气之特色,有深厚的文化内涵,透露出几分儒雅之气,豪杰之风,斯文秀美,亢朗冲融。
南京是一个饱经沧桑的城市,古都气象,兵家必争之地,历经风云变幻,传奇故事多,烽火战事亦多。
除了我们熟知的明太祖定都南京大修城墙,除了红楼梦中多次提到的富甲天下的金陵,除了唐诗宋词元曲中屡屡呈现引人遐想猜测的“六朝金粉地,十里秦淮河”,除了蒋介石盘踞南京开始大规模的屠杀革命群众和民主战士,还有一个更让人痛心疾首的历史事件——1937年12月13日,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在侵华战争中所实施的南京大屠杀,在最初六周的疯狂屠杀中,30多万普通市民毁于一旦,30多万骨肉同胞手无寸铁地惨死在日军的屠刀之下,每隔12秒就有一个鲜活的生命离开。这种平民式屠杀空前绝后,成为我们无法忘却的伤痛记忆。
听说南京人痛恨日本人,拒绝接纳;也听说市民每年的12月13日必举行空袭演练,必举办大型的官方和民间的祭祀活动;还听说日本人不敢到南京、、、、、、、这些听说我都能理解,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干,因为这段沉重的记忆谁都无法忘记,她已经深深地刻进了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成为南京人抹不掉的伤痕。
登上雨花台,眼前是一幅幅巨大的浮雕,那些手戴镣铐、脚拴铁链的英雄们大义凛然、临危不惧,神色泰然自若感天动地。灰白色的纪念碑前熊熊燃烧的火焰放射着耀眼的光芒,在苍松翠柏的掩映下,那富有象征意义的石棺、花圈代表着我们对烈士们永久的崇敬和无限怀念。
步入纪念馆,一个个年轻的面孔穿越历史风尘一一呈现,那深邃的目光与我们对视,进行深刻而无声的对话,我害怕注视那些年轻的目光,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活”的权利,死亡已经吞没了那鲜活的面容。他们没有看到他们所期待、所憧憬、所为之苦苦努力、奔走呼号的和平与解放,而我们作为新生的一代,正坐享其成,享受着新中国日益强大的幸福与骄傲。也许他们会为之欣慰,因为这一切都是用他们的鲜血换来的,努力没有白费,牺牲没白费,鲜血没白流,甚至那些老虎凳、电网等等残酷的折磨没白受!逝者安息,生者坚强,一批倒下了,另一批扛起鲜艳的国旗继续前行,历史的交接棒总算穿越了无边的黑暗迎来了黎明的曙光,稳稳地传递到我们手中。而今,我们作为幸运的人就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看清幸福的模样感慨万千。
“19岁、25岁、26岁、、、、、、、”这些用数字计算一目了然的年龄刺激着我脆弱的神经,是的,太年轻了,太可惜了,风华正茂,本该为华夏的千秋伟业作出更耀眼的业绩,但他们却过早地倒下了,倒在国民党反动派的手中,倒在自己同胞的屠刀之下,倒在雨花台的凄风冷雨中,中国人杀中国人,在自己的家中屠杀自己的兄弟姐妹!这就是事实,不容辩驳,往事让我们感到痛心疾首,黯然神伤,深埋心底的是一种引而不能发的愤怒。为什么?为什么大敌当前,却不能以国事为重,一致对外,捍卫祖国的尊严?是什么让中国几千年积淀的“厚德载物”惨遭涂炭,被掷于地下无人怜惜回顾?又是什么让特务们利欲熏心、丧尽天良、陷入动物式虐杀性的疯狂?
邓演达、邓中夏、、、、、、这一串串写进历史中的名字再一次复活;那一张张印刷进教科书中的图片再一次重现,而身临其境脚踏雨花台,想象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心情再也无法坦然,周围荡漾的是血腥的味道,让我无法呼吸。
一边是雨花台,国民党反动派屠杀年轻的民主革命战士的断头台;另一边就是日军屠杀南京市民的万人坑,两地距离不过20分钟,距离如此之短,遥遥相对,一中一外,真是绝妙的讽刺。“一个中国人是条龙,三个中国人是条虫。”难道是捉襟见肘、身处岛国、怀抱扩张梦想的日本鬼子嗅到了中华腐朽没落的气息,内心开始激起征服剿灭的贪婪?难道是他们看到了鹬蚌相争想到了渔翁得利的嚣张和得意?我无法揣测,但至少这种分析是站得住阵脚的。同胞之间尚不能安然相处、彼此宽容、守望相助的民族是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封建王朝的没落、民主革命前的混沌太长了,长得令人扼腕叹息,如果国民早日觉醒,而不是长期服从于权利和统治的愚昧与懦弱,积极地追求民主与科学,大胆地进行历史变革;如果国民早日明白自由的可贵、揭竿而起、一鼓作气推翻一切反动没落的统治而不是心存幻想“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如果当时的统治者能开明治国奋发图强、、、、、、现实就不会是这般模样,历史上的所有血腥都会烟消云散,一一幸免,而这些早逝的生命就会和我们一样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安然地休养生息。
但历史不能假设,因为落后所以挨打;因为混乱所以引狼入室;因为夜郎自大、鼠目寸光所以大敌当前、溃不成军让敌人所向披靡;还因为那些虚妄的狂想、辨不清方向的迷茫和幸灾乐祸的侥幸终招致杀身之祸,于是小鬼子们来了,张牙舞爪,叫嚣着,喘息着,带着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吞并与蚕食的伟大复兴梦想来了,饿狼一般,蜂狂蝶蛹一般,蜂拥进我们的国门,四处撒野,放泼无知,狂笑不止,大耍流氓,开始野蛮的侵略、贪婪的掠夺、灭绝人性的屠杀,仿佛走进了人类的屠宰场,任意践踏这片神圣的土地,任意处置土地上的一切,烧、杀、抢,把大和民族的劣根性-----自私、贪婪、无耻、浅薄、短视、冷酷--------暴露得一览无遗。
脚下就是大屠杀纪念堂,我看到了那漆黑的雕塑,有逃亡的衣衫褴褛的80多岁的老母,有饮弹的天真烂漫的少年,还有遍体鳞伤的青年和披头散发的姑娘,那托着小孙孙尸体的老大爷啊泪雨滂沱,张大着嘴叩问青天、、、、、、、绝望而空洞的眼神让我无法细看,因为难过,因为置身于他们身旁,我感到说不出来的无助、凄凉和压抑,感到一种生不如死的悲哀和痛楚。
走进纪念堂,白花、垂联,肃静,黑暗的包裹,星火的闪烁,我知道我正行走在当时的黑暗中,虽然只是一种情境的创设,但它依然叫人害怕,感到孤独凄惶和透心的冰凉。30万啊,那数字冰冷无情醒目地刺着我的眼,展厅入口处巨大的花圈内不停地闪现着亡者的面孔,狰狞而绝望,眼睛忍不住要去看又不忍再看。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的劳苦大众,在封建社会的遗老阔少的耀武扬威中、在军阀的混乱割据中、在国民党反动派的疯狂镇压中失去了安宁,几乎没过上一天的舒心日子,即使这样的苟延残喘都成了奢望,天底下最大的恶魔出现了,鬼子气势汹汹地登陆了,那魔鬼般狰狞的面孔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一幅幅惨绝人寰的屠杀生灵的画面出现了,枪杀、刀劈、沉溺、毒气、活体试验、杀人竞赛,血腥、冷酷、暴力、无情、、、、、、可以用人世间最恶毒、最卑鄙的词语来形容,一批批中国人倒下了,倒在自己家中,倒在曾经嬉戏玩耍淌过的江河里,倒在长满芦苇的沼泽里,倒下得隐忍而柔弱,倒下得毫无价值,被视为低级动物般的屠宰,不是倒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不是倒在“我以我血溅轩辕”的民族祭台上,而是束手就擒的无助,而是负隅顽抗弹尽粮绝后所遭致的剿灭与疯狂报复。人类非物啊,人类不是“物”,有血有肉有思想有灵魂、有尊严有人格有情操,但人类一切秉性在日本帝国这个不可理喻的民族头脑里消失殆尽,遭受最大程度的漠视,他们杀红了眼,一切的“善”被一切的“恶”掳掠得一干二净。我偏不明白,身为人类,怎么可以把另一片土地上的同类当做草木般任意糟蹋和侮辱?国破了,城空了,家破了,人亡了;幸存的百把人穿越生死,延续了南京最后的血脉、、、、、、、南京城,这座历史名城,这个人间地狱,成为中华民族最大的坟场。
照片还原了历史的真实,文字再现了当时的血腥,让人不忍卒看。一批有良知的国际友人挺身而出,用他们的道义和良知为这个步入歧途的民族奔走呼号,如母鸡护雏般张开了羸弱的翅膀,用他们的镜头和文字记下了中华民族痛苦呻吟的这一刻,给世界一个真实的中国,传递着这个古老民族所遭受的全部不幸和哀伤,所遭受的非人的侮辱和欺凌。我记住了拉贝的“可以宽恕,但不可以忘却。”我记住了传教士美凯琳女士那墓前的松果,我记住了张纯如这位英年早逝为南京屠杀奋笔疾书的华裔记者、、、、、、、他们的正义善良和无私无畏给了我们希望,给了我们那个年代和这个年代永不凋谢的温暖和慰藉。
罪恶终将结束,在日本投降签下协议低头颔首的那一刻,心中无比快意,恨不能掌掴痛骂,虽然并不轻松。于是期待中的审判开始了,证人、考古、挖掘、现场采访录音、视频让我们了解到这段历史带给我们的伤痛正在一一清算,虽然道路并不平坦,虽然日本在曲解美化他们的行为和动机,捏造篡改历史的事实,虽然作恶者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饰暴行,但恶者还其恶,虽我们讲究的是“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愿再作为战争罪恶的始作俑者,但至少作恶者罪当诛,天不恕!血债必须讨还!即使现在不能看到结果,将来也会有清算的那一天!
一个民族恃强凌弱,以龙斗虎,龙虎相斗必两败俱伤,得到的自然也是深重的苦难,广岛、长崎被投放的两颗原子弹就是明证!!高尚、高贵、强大只有在互相尊重中呈现。国如此,人亦如此。前车之师,后车之鉴,历史不可以忘却。含悲忍痛,面向未来,我们更应奋发向前,自强不息。让我们的子孙万代永远记住这段国耻,让我们的民族自立自强,永不受侵略和伤害!
走出纪念堂,行走在万人坑的发掘现场,望着眼前的累累白骨,心灵再次被划伤。眼睛刺痛,心更痛。只能在心里默念:安息吧,可怜的人!愿你们屈死的冤魂能升入传说中的天堂,愿那里永远祥和美好,远离战争的苦难!自由女神的微笑远远升起,那指向天空的正义之杖安抚着脚下的悲苦灵魂,给他们神的抚慰。
历史不会再重演,永远!永远不会!!